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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天培和葛云飞为何“死后不倒”? 面对侵略者

前不久,笔者读了一本法国学者包利威的史学专着《鸦片在中国》,包利威是法国社会科学院高等研究所的讲座教授,多年致力于鸦片史研究,取得了丰硕的成果。不过他的这本书学术意味过浓,通俗性不够,尤其在鸦片战争上着墨甚少,比如对第一次鸦片战争,只说了一句“舰队气势汹汹地朝中国扑去,但并未将打击矛头指向广州,广州人预料到他们会来进犯,早已严阵以待,英国舰队却朝宁波驶去,继续向北航行,很快就对京城形成威胁之势”,而恰恰就是在这些流水账似的文字后面,中国军民前仆后继的抗英战斗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……

作者 呼延云

关天培

事实上,对于很多国人而言,鸦片战争仅仅是存在于教材书上的一个名词,反正近代史上我们曾经被很多列强欺负过,而那只是第一次,每次说起来就有点儿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的意味,甚至自嘲无非是大刀长矛对付洋枪洋炮的一触即溃,但历史的细节却告诉我们真相绝非如此,甚至可能通过一些看似诡异奇特的记录来告诉后人,面对侵略者的船坚炮利,先辈们曾经做过怎样英勇而悲壮的抗争。

比如,关天培将军和葛云飞将军之死。

一、关天培:一个不让家人打开的盒子

清道光二十一年,公元1841年2月26日,英军对虎门要塞发动进攻。

此前一天,英军荷伯特船长率领“复仇神”号等船舰,冲进三门口内,破坏了清军设置的木桩栅栏以及八十门大炮,并施放火箭,焚毁了附近的官厂和民防,为登陆战做好了准备。

按照第一次鸦片战争最重要的史料笔记《夷氛闻记》所载,虎门炮台的失守与琦善的庸碌和怯懦关系重大,这一年的年初,他曾经两次与英军侵华头子义律相见,“义律欲示其军伍之整肃,领兵队,携枪炮,列阵山坡操演,请琦善出阅”,把琦善吓得不行,“善既目睹夷阵,怯其兵炮,愈执初见,以为非和则事未可知”,而英军趁此机会,派出坐探,勾结汉奸“暗放小舟,四测水势,因而内河沙澳,尽为夷梢所悉”。

比这一切更加可悲的是:琦善把林则徐苦心营建的虎门炮台后防线撤掉了。

虎门炮台的正面是上横档岛防御工事,这道工事修筑得异常坚固,而上横档的后面有一条小河,河道年久失修,泥沙淤塞,很少有船再从那里航行。而林则徐的高明之处恰在于此,他当初主持虎门防御工事的建设时,便强调“细节决定成败”,对这条小河,他认为既然处于虎门炮台的后面,如果英军绕过来,就会使虎门守军腹背受敌,所以专门“雇船以备”。而琦善在接替林则徐任两广总督之后,笑话林则徐迂腐,认为英军的船队怎么可能在这条小河上航行,非搁浅不可!所以干脆将那几条防御船全部撤掉了。

2月26日清晨,英军开始炮击上横档,“台前攒排突进,炮密如栉”,虎门炮台的官兵虽然英勇抗敌,奈何炮台内弹药有限,琦善一味求和的态度使得清军准备不足,炮弹“不可源源继,虽极力拒击,究不能如夷舟之不时运送,彼此抽换也”,而更加糟糕的是,“适潮水盛涨,夷分船闯越后河,前后夹攻”,恰恰印证了林则徐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。下午一时半许,由“复仇神”号、“马达加斯加”号运送的英军在上横档的后方成功登陆,正面防御已经几乎支撑不住的清军,哪里还经得起腹背受敌,顿时“守御不支”。

望着四散奔逃的清军,望着逐个失守的炮台,望着汹涌而来的英军,六十岁的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知道,自己即将迎来生命的最后时分。

关天培出身很苦,是一位从把总一点点靠着军功升职的军事将领,也是一位朴实豪放的职业军人。《清稗类钞》中记载他“貌英伟,面红如中酒,威毅惊人”,而晚清学者陈康祺在《郎潜纪闻二笔》中记载,关天培四十多岁时,有一年因为海防的事情进京向朝廷汇报,事毕,跟几位在京的老朋友“饮酒肆中”,喝醉了说:“算命的说我生当扬威,死当壮烈,现在我已经四十余岁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啊!”

“道光辛丑,英人扰粤东,关与林文忠督兵事”。林则徐被撤职查办后,很多曾经跟他一起并肩抗敌的人都悄悄地离开了前线,只有关天培还在坚持,“关势益孤,死守虎门炮台”,为此还曾受到琦善的多次叱责,没有人知道这位对国家无限忠诚的老将,是以怎样悲愤的心情独自站在炮台上,遥望大海。

另外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是,多部清代笔记都记载,虎门炮台攻防战开始前,“关尝缄一匣寄家人”,告诉他们不要打开。

二、孙长庆:一位炮台陷落前的逃生者

《清通鉴》记载,英军在攻陷虎门炮台前,虽然目睹了清军的溃散,但是也为关天培的英勇不屈而震撼。关天培“手燃巨炮忽自炸裂,兵无人色,皆走”,只有他依旧不肯后退,拔出腰刀要和蜂拥而上的英军展开肉搏战,《夷氛闻记》记载,一个马弁对他大喊:“事急矣, 盍去乎!”然后弯下腰,让老头子伏在他后背上,背他出去,关天培挥刀假装要砍他,把他赶走。而《清稗类钞》中的记录,这个要关天培逃命的人应该是他的老仆孙长庆,“老仆劝关退,关叱之去,仆跪抱关足求退,关拔剑砍之,仆大哭而下”。

孙长庆奉关天培之命,带着水师提督的官印送到广州城里。他刚刚离开虎门炮台,炮台就沦陷了,“一弹当胸至,洞焉不倒,夷众拥入”,也就是说直到关天培胸口中弹而死,英军才拿下了炮台,而按照英方记载:“(关天培)正在同他的敌人决斗的时候,由于其胸膛被一把刺刀刺伤而阵亡。”无论哪种记载是真的,关天培都做到了与阵地共存亡。而他虽然战死却“屹立如生”,让攻上炮台的侵略者吓得“反骇而仆”,很久方敢上前查看,才发现这个浑身是血的老人已经气绝,“相与惊叹”。

孙长庆“既受关命,送印大府所,返而求主人尸”,而就算是最卑鄙的侵略者,也知道只有在战场上不怕死的人才是值得尊重的,他们“虽忌关而心敬其人”,从炮台中找到关天培遗留的蟒袍,给他的遗体穿好后,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,“鼓乐安置台中”。

直到这时,关天培的家人才打开那个他生前叮嘱“坚不可开”的匣子,看到里面的东西,人们不禁泪如雨下,“则赐衣一袭、堕齿数枚而已”——关天培绝非不知道中英两国当时在军事实力上的差距,作为中国的军人,他已经做好了以死报国的准备。

仅仅在关天培殉国后半年,葛云飞在定海关山炮台上以更加壮烈的一幕让侵略者知道了什么叫“屹立如生”。

葛云飞跟关天培一样,出身于下级军官的家庭,从少年时代起就是岳飞的铁杆粉丝,入伍后,凭军功升到了定海总兵的位置上。鸦片战争爆发后,他在定海积极备战,主持修建了关山炮台等一系列防御工事,清代学者陆以湉在笔记《冷庐杂识》中记录:“公以南道头空旷,增筑土门,又请自竹山门至摘箬山遍列炮,县治后晓峰岭筑炮台,以杜侵越;小竹山门下塞其江路,对土城诸岛均置防守,使夷舟不得近,谓必如是则定海可固”。

令人苦笑的是,由于上级掣肘,不拨给他足够的工程费用,他居然“请借三年薪俸,自费修筑”,爱国爱到这个份儿上,也真就没谁了。

对此,葛云飞是憋了一肚子气的,他在战前给妹婿朱世禄的信上说:当政的文武大吏对国家漠不关心,战争开始之后,他们仓皇无措,“既无切中窾要之论,亦无公忠体国之心,时事至此,尤堪长叹……自后局势屡变,忽抚忽剿,总无定见”,在这封信的结尾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,只说“余一武人,惟不避艰危,务尽我心而已”。

其实,定海保卫战爆发之前,葛云飞本来是不用上阵的,他的父亲去世不久,他丁忧在家,躬耕田间,听说洋人在沿海滋事,他马上跑去告诉老母亲张太夫人,老太太只说了一句:“你报国的时候到了,赶紧到前线去!”

三、葛云飞:一个只剩半张脸的军人

定海保卫战是鸦片战争中战斗最激烈、清军牺牲人数最多的一场战斗,且不说双方武器差距有多大,单单论兵力这一项,清军就完全无法跟英军相比,《冷庐杂识》记录的数字是,英军作战人数在两万人以上,而保卫定海的清军只有四千人。这么一场对比悬殊的战争,居然打了六天六夜,清军没有一个投降的,全部以身殉国,而英军死亡亦十分惨重,“仅定海城外东岳山下一座英军合葬墓,就埋葬着416具尸体”——对鸦片战争史稍有了解的读者都可以知道,单从伤亡数字上看,很难说清军打了败仗。

而这一战绩的取得,与清军将士的无比英勇有着直接的联系,而史料笔记中记载的葛云飞之死,简直气壮山河。

“公苦战六昼夜,日仅啖数饼,耆老有煎参以进者,公投诸水与众共饮之,士卒毕感奋”。1841年10月1日凌晨,“天大雾,夷全队逼土城”。英军兵分两路,第一纵队攻击晓峰岭,驻守在此的寿春镇总兵王锡朋指挥清军奋勇抵抗,多次击退英军进攻,“清军所用抬炮,至于红透,不能装药,虽拼命死战,终于不支,晓峰岭陷落”,王锡朋和处州镇总兵郑国鸿相继战死。

英军第二纵队仰攻关山炮台,镇守关山炮台的葛云飞打到最后,身边只剩下200人,“公率以拒敌,持短兵奋呼而进,杀戮无算”,英军怎么都打不下这两百人据守的炮台,最后第一纵队也赶过来支援,双方陷入惨烈的肉搏战,一个英军军官用刀“劈公面,去其半,血淋漓”,只剩下半张脸的葛云飞还在挥刀死拼,英军都吓疯了,纷纷逃命……最后从“弗莱吉森”号上发射炮弹,炸穿了葛云飞的胸口,“穴如碗”,才算杀死这个令他们生畏的战神。

《冷庐杂识》中记载,这一天的深夜,定海本地的义民徐保冒雨上山,寻找葛云飞的尸体,到关山炮台附近时,雨停了,“月微明”,借着月光,徐保看见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,只见葛云飞“半面宛然立崖石上,两手握刀不释,左一目儿儿如生”,这位英勇的将军死不瞑目、屹立如生,依然扞卫着他脚下的土地……

徐保跪在地上,痛哭失声,很久他才站起来,尝试着去背葛云飞的尸体,“欲负之行,不能起”,徐保跪拜道:“难道您不想再去见太夫人一面吗?”这才成功背起葛云飞的尸体,“乘夜内渡”,把他送回了家。

母亲张太夫人看见儿子的尸首,一场恸哭之后说:“我儿死得其所!”

也许有人会说,无论关天培还是葛云飞,他们死后屹立不倒,都是小说家言的虚构,其实不然,从科学的角度讲,这是发生了尸体痉挛的现象。

一般来说,人死后,一种能够保持肌肉柔软松弛的名叫三磷酸腺苷酶的物质,随着死后肌肉中糖原的分解消耗而呈现出先高后低的变化趋势,于是肌肉便由松软而逐渐僵化,这一现象的出现使得尸体上的肌肉变得异常强直——法医学把死后肌肉未经松弛期而即刻发生强直的现象,称为尸体痉挛,常见于死亡前处于极度肌肉活动者或情绪极度紧张者,所以在战场上经常可以见到,而古人不知道这是正常的尸体现象,所以往往以为这样的死者乃是成神的表现。

不过对于每个中国人而言,像关天培和葛云飞这样的民族英雄的确是不倒之神,他们用最后的屹立支撑住了将倾的国家……可能有些读者会说,眼看就到年底了,冷不丁地写这么一篇没有任何喜庆气氛的叙诡笔记所为何故?其实没有什么缘故,我知道无论是不是逢年过节,和平年代也很少有人会再想起那些殒身不恤的英烈,尤其是在这犬儒主义横行的时代,可偏偏笔者就是喜欢看些不合时宜的书,聊些不合时宜的事,所以,也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,缅怀些不合时宜的人。

来源:北京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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